发酵:无形的革命
专访哲学家安妮·索菲·莫罗。
哲学家兼记者安妮·索菲·莫罗在新作《发酵》中,探讨了当今人们热衷微生物背后的深层原因。她的研究糅合历史、生态与哲学,提出这样一个问题:发酵这一古老工艺如今正卷土重来,而我们对发酵的迷恋折射出怎样的时代特质?
专访哲学家安妮·索菲·莫罗。
哲学家兼记者安妮·索菲·莫罗在新作《发酵》中,探讨了当今人们热衷微生物背后的深层原因。她的研究糅合历史、生态与哲学,提出这样一个问题:发酵这一古老工艺如今正卷土重来,而我们对发酵的迷恋折射出怎样的时代特质?
哲学家兼记者安妮·索菲·莫罗在新作《发酵》中,探讨了当今人们热衷微生物背后的深层原因。她的研究糅合历史、生态与哲学,提出这样一个问题:发酵这一古老工艺如今正卷土重来,而我们对发酵的迷恋折射出怎样的时代特质?
“过度的清洁会削弱我们的抵抗力,而正是微生物的异质性保护了我们,让我们更加强大。”
安妮·索菲,您能先谈谈从卫生时代到对细菌作用的认知,我们与微生物的关系经历了怎样的演变吗?
长期以来,微生物被视为看不见的敌人,是疾病与腐败的代名词。19 世纪,随着卫生观念的兴起,这种疑惧更为根深蒂固——尤其是在巴斯德的研究之后。他揭示了细菌既有致病能力,也在发酵中扮演着根本角色。那时,人们试图对一切进行消毒:食物、生活空间,甚至是身体本身。然而,近几十年来,这种观念发生了逆转。我们发现,有些细菌,尤其是人体微生物群,对于健康至关重要。生物学家马克-安德烈·塞洛斯甚至提出了“清洁的泥土”,认为过度的清洁会削弱我们的抵抗力,而正是微生物的异质性保护了我们,让我们更加强大。这种对细菌的新认知,也与发酵热潮的重新兴起密切相关。
在您看来,当下的发酵热潮最引人注目的迹象是什么?
发酵无疑已经占据了我们的餐桌和厨房。无数开菲尔或康普茶工作坊如雨后春笋般涌现,超市货架上布满“活性”产品,而社交媒体上的酸面团交流小组也异常活跃。
但是它的影响范围远不止于食物。益生菌如今被用于化妆品,城市堆肥正变得越来越普遍,菌丝体的潜力也被应用于建筑与纺织领域。
就连我们的丧葬方式也在改变,有人甚至开始提倡“自然土葬”。这种对发酵,甚至对“腐”的迷恋,既反映了人们对丰饶终结的焦虑,也体现了重新与生命世界建立联系的渴望。
“葡萄酒体现了这样一个理念:生命源于分解,果实的死亡是新生的前提。”
葡萄酒在发酵世界中占有特殊地位。您会如何定义它?
葡萄酒发酵可能是人类改造生物最古老的仪式之一。葡萄酒通过发酵,体现了这样一个理念:生命源于分解,果实的死亡是新生的前提。这里蕴含着一个强烈的象征意义:复活、春天回归、原始物质转化为意义与记忆。发酵后的葡萄酒承载着产地的记忆,也体现了在微生物力量面前的谦卑——它们只是部分在我们的掌控之下。
“我们当前对发酵的迷恋,不仅是为了做出明确选择,更是一种对自身脆弱性的深刻觉察,以及通过生物世界重新思考我们如何居住于地球的必要性。”
“我们当前对发酵的迷恋,不仅是为了做出明确选择,更是一种对自身脆弱性的深刻觉察,以及通过生物世界重新思考我们如何居住于地球的必要性。”
您觉得我们已经进入了一个“发酵社会”吗?这反映出我们与未来和粮食主权的关系中存在哪些紧张局面?
确实如此。我认为,“发酵社会”反映了当代的矛盾心理。一方面,它反映了对内在和集体更新的追求:我们重视微生物多样性,梦想恢复与自然的共生关系,将发酵物的非商业交换视为一种抵抗行为,将自给自足视为对全球供应链脆弱性的回应,甚至发展到国家推出类似“未来发酵物”之类的计划以确保粮食主权的地步。
但还有另一种、更偏向技术解决方案的趋势,也就是将发酵视为科技杠杆,比如人造肉、生物基材料,以及以菌丝体为基础的太空项目。在这里,发酵被赋予了超越地球生态界限的承诺,甚至通过创新去修复生命。
在这两种极端之间,我们当前对发酵的迷恋,也许不仅是为了做出明确选择,更是一种对自身脆弱性的深刻觉察,以及通过生物世界重新思考我们如何居住于地球的必要性。
坎纳 (Kanne):为土壤发酵的面包液
我们用有机面粉、酵母和雨水制作面包,并让其长时间发酵。发酵完成后,将面包稀释于雨水中,再发酵一个月,使溶液酸化(pH 从 7 降至 3–3.5)。
这种富含乳酸菌的发酵液被施用于土壤和堆肥,以刺激微生物生命,并帮助葡萄藤自然防御病害。
我们准备了一种荨麻“液肥”(先加热后发酵),在生长季开始时为葡萄藤提供助力,因为它富含氮和铁。
我们还制作发酵的紫花苜蓿提取液,它富含养分和微生物,可使土壤恢复活力,支持葡萄藤生长。
堆肥液
我们用雨水、糖蜜、玄武岩和海盐发酵堆肥,然后对混合物进行 24 小时通气。这种个“堆肥液”会喷洒在叶片上,以增强植物应对气候压力的能力,并激活土壤生命力,尤其是在采收后。
所有这些从土壤到植物的发酵实践,都位居我们农业生态理念的核心:它们为葡萄园带来韧性、健康与活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