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、玫瑰与瓢虫
在葡萄酒世界里,分辨事实与传说。
是根深蒂固的传统,还是毫无根据的说法?从格里高利圣咏,到瓶底的形状,让我们一起梳理那些围绕葡萄酒世界的故事、仪式与迷思。
在葡萄酒世界里,分辨事实与传说。
是根深蒂固的传统,还是毫无根据的说法?从格里高利圣咏,到瓶底的形状,让我们一起梳理那些围绕葡萄酒世界的故事、仪式与迷思。
清晨时分,葡萄藤仍在沉睡,露珠缀满枝叶,酒窖里还留存着夜晚的凉意。
故事,往往就在这样的时刻开始。人们笑着把它们口耳相传,却很少认真追究真假。
所以,请拿出你的放大镜,睁大眼睛,侧耳细听。我们要开始分辨事实与传说了。
1.在瓏岱酒庄,供奉仪式能保护葡萄藤免受恶劣天气侵袭。
一项文化传统。
在晨雾尚未被阳光穿透之前,有些动作年复一年地重复着:几碗米饭、几枚水果,有时还有一杯热气袅袅的茶,被摆放在葡萄藤脚下。
这些供奉标记着季节的节奏。它们提醒人们,葡萄藤需要耐心与照料;也在自然的不可预测面前,给予人们一点小小的掌控感。
这是一种与土地对话的方式,也让人感觉自己与四时天气之间,多了一层微妙的呼应。
一个很容易被拆穿的迷思。
抵达瓏岱酒庄时,你或许会忍不住在葡萄园中张望,想在行垄之间捕捉一片鳞甲,或一截龙尾。放心吧,葡萄藤间并没有沉睡的龙。但这个想法,也并非全然凭空而来。
这里确实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守护者:石狮在酒庄附近静静看守;装饰葫芦环绕其间;金鱼在平静的水池中无声游弋,池面映照着不断变幻的天空。在中国文化中,一切皆有寓意。水招来兴旺,鱼象征富足,狮子守护一方,葫芦寓意吉祥。
这种信念其实很简单:环境的和谐有序,也会孕育出同样平衡的葡萄酒——安然被守护,和谐而宁静。而如果这里真的有一条龙,它也只是静静隐于暗处,默默守望。
3.葡萄藤行列的尽头,会开着一株玫瑰。
的确如此,而且并不只是为了好看。
沿着葡萄藤行间走到尽头,一株玫瑰正开得明艳。它可不只是装饰。葡萄藤与玫瑰会感染许多相同的病害,但玫瑰更为脆弱,往往会先显露症状。一处斑点,一层白色霉粉,种植者便知道,该格外留意葡萄藤了。
如今,传感器与现代工具已经能够完成这项工作,但玫瑰依然留在那里。是出于传统,也是出于习惯,还可能因为它们仍有话要说。玫瑰的花开花落映照着葡萄藤的健康,也提醒我们:酿造葡萄酒,既依赖观察与耐心,也依赖技术经验。
确实如此。
脚下的土壤并非裸露无声。它会呼吸,会生长,会流动,只是我们未必看得见。让草在葡萄藤之间生长,播种覆盖作物,种植树篱——这些看似简单的做法,都能带来改变。根系固定土壤,防止侵蚀,并调节水分;微生物在其中获得庇护,昆虫也在这里安家。
景观变得不再那么整齐,却更加丰盛,也无限鲜活。若你仔细看,或许还能看见瓢虫在叶片间穿梭,像小小的哨兵。相信我们:它们对此心怀感激。
这当然只是个传言。
放心,发酵过程并不需要鸟类参与。真正引导发酵的,是分析、品鉴与经验。唯一可能出现的“鸟”,只是当香气从酒罐中逸出、在你经过时扑面而来,让你一瞬间仿佛闻见了某种飞鸟的踪迹。
6.在阿根廷,人们会用盐画十字来驱散冰雹。
一项古老的习俗。
天空转暗,风势渐起。在门多萨,冰雹是令人畏惧的敌人。于是,在地面上用粗盐画出十字这样一个古老的做法延续下来。
有时,人们还会在十字中央插上一把刀或斧头,刀刃指向云层。盐象征守护,与基督教十字以及锋利的刀刃结合在一起,试图阻止大自然的破坏力量。如今,这一做法已不多见,却仍留存在当地记忆之中。
7.瓶底凹得越深,酒质越好。
关于酒瓶的经典迷思。
你或许也曾端详过酒瓶底部,心想:凹槽越深,酒就越好。这几乎是初学品鉴者的一种本能动作,也像一个小小的仪式。
事实上,瓶底凹槽有着更实际的作用:让酒瓶更稳定,并分散瓶内压力。仅此而已。瓶底凹槽的深浅,并不能说明葡萄酒的品质。
侍酒师早已知道这一点,经验丰富的饮者也一样:真正重要的,不是玻璃,也不是酒瓶,而是瓶中之物。
现实存在,但仍有争议。
推开酒窖的门,橡木桶仿佛也在侧耳倾听。有些酒庄里,格里高利圣咏在空气中弥漫,带来一种静谧而庄重的氛围。这个想法颇具吸引力:让空间安静下来,也邀请葡萄酒放慢脚步,慢慢成熟。
从科学角度看,音乐对单宁的影响仍有待讨论。但这个仪式无疑改变了酒窖的气氛。最坏的结果,不过是酒窖主管接受了一场音乐教育;最好的结果,则是葡萄酒真的从容地完成熟成。
一个令人会心一笑的迷思。
你或许听过这个说法:橡木桶之所以设计成这个容量,是为了让工人能顺手尝上一点。听起来很诱人,不是吗?
事实上,标准波尔多橡木桶容量为225升,勃艮第则为228升。这样的规格有其明确目的:让木材适度“呼吸”,帮助葡萄酒顺利熟成,并使橡木桶的烘烤影响更均匀地作用于酒液。除此之外,都只是传说。
毫无根据,而且早已过时。
这听起来像是来自另一个时代的迷信。然而,在某些酒庄里,这种观念仍有残余。认为葡萄酒会因为酒窖工作人员的荷尔蒙而变坏,完全没有科学依据。葡萄酒依靠酵母、氧气与耐心酿成,而不是由酒窖团队的生理状态决定
这件事,尚无定论。
拾级而下,温度渐低,空气也变得厚重。老酒窖总有一种本事,让你觉得自己并非全然独处。在门多萨,每当人们感觉有某种看不见的存在徘徊不去,便会叫他贝尼托。
在凯洛酒庄,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遇见过他:楼梯无故作响,影子在酒罐之间一闪而过,酒窖本该寂静时,却有酒瓶轻轻碰响。
那些深夜最后锁门离开的人,有时会笑着喊上一句“贝尼托,我走了!”,只为不至于不告而别。据说他低调而善良,偶尔也会搞些小恶作剧。团队成员也并非不会为这个传说添油加醋——他们会故意操控灯光和声响,吓一吓新来的同事。
所以,他究竟是酒窖里的传说,还是一位看不见的室友?很难说。可以确定的是,在这里,人们宁愿为怀疑留一条缝。而当灯光熄灭时,你也难免会带着微笑低声问一句:
贝尼托……你在吗?
在代代相传的习俗与科学证据之间,葡萄酒依然讲述着一个从不完全臣服于理性的故事。酒窖里的幽灵、粗盐画成的十字、黎明时摆下的供品……这些迷信构成了我们风土身份的一部分。
但另一些观念,则不过是无知或偏见的残余。
所以,让我们既保有批判精神,也不失惊奇之心。